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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小说王栋合欢树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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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记:我相信人,但我不相信人性。——张爱玲

合欢树

文/王栋

我们都叫它“绒花树”,在我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小县城里,这是一种常见的景观树。在我就读的县一中的操场上,也有一棵。它承载了万千莘莘学子的青春记忆。

每到夏天,县城辅道上的合欢树擎擎如盖,它们的枝叶像扇子平铺在半空之中,花朵不是大红大紫,粉红色的花朵一簇簇,像一只只飞翔的蝴蝶,又像少女长长的睫毛,楚楚动人,它们优雅而低调,契合着这个小县城的特质。

合欢树,有着吉祥的名字,它的花语隐喻友情。对于李叔和我父亲来说,合欢树,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感。他们曾在部队营房前的那棵合欢树下留下珍贵的合影。他们曾经暗暗发誓,他们友谊要像合欢树一样,枝叶繁茂,花红灿烂。

我跟你说啊,你李叔跟我,是战友。战友,你懂不懂?一个战壕出来的,我们真是经历过战争,真刀真枪,战场上,炮火子弹满天飞,它们都没有眼睛。有时候,战友一声喊叫,一句趴下,就能救你一命。甚至,战友为你挡子弹,他受伤了是小事,有的为你牺牲了性命。战友,那可比亲兄弟还亲。你李叔就给我挡过子弹。那是救命之恩啊,恩重如山。你们那些同学,别看整天在一起吃喝玩乐,到真事上,可比不得战友情谊!

每每李叔来找父亲喝酒,我作陪,酒过三巡之后,父亲微醺的脸像块熟透了的西瓜,他指着墙上那个被他放大了的和李叔的合影,不厌其烦地跟我诉说他和李叔的革命友谊——这些话,打我记事起,就像一把楔子夹在我心中。他们钢铁般坚硬牢固的友谊一度让我热泪盈眶。

我不止一次注视父亲和李叔的合影——他们身穿绿军装,头戴绿军帽,站在一株盛开着花朵的合欢树下,军帽上的五角星红彤彤的,像他们火热的心。父亲和李叔气宇轩昂,嘴角微微上扬,目光如炬。那是他们一生中最好的年龄。父亲说这些话时,李叔一个劲儿点头。他喝酒喝起酒来,特黏糊,而且逢酒必醉。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,舌头画着圈圈对我说,那都过去了,不提救命之恩,说这些就远了。不过,你爸和我,俺们,真是生死弟兄,在部队上时连裤衩子都混着穿。虽说没有撮土为香,一个头磕地上,可是,心里比亲兄弟还亲,还近。我眼里发热。为父辈们舍生忘死的钢铁友谊。

父亲是退伍老兵。在我出生的四年或者五年前,十九岁的父亲参加了对南方某国的自卫反击战。说实在的,父亲在战场上的表现不是多么完美。他本来就胆小,怕见血,怕蛇。军令如山,父亲,还是上了战场。李叔来自本县的另一个公社(那时还没有改为乡或者镇)。他强壮、无所畏惧。因为是老乡,便成了父亲的主心骨和保护神。他们在南疆的猫耳洞里出生入死,度过了一生最艰难最难忘的日子。

幸运的是,父亲和李叔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,并且荣立三等功。他们集体转正转业,被安置在县棉纺厂。棉纺厂里美女如云,李叔凭借自己俊朗帅气的形象,把厂花揽入怀中,她成了李婶。在李叔的谋划下,李婶又把她的闺蜜介绍给父亲——从而有了我。不然,生性孤僻有些木讷的父亲打一辈子光棍也是有可能。所以啊,李叔不仅是父亲生命中恩人,更是我们一家的贵人。说严重点,父亲对李叔,比对我爷爷奶奶还要亲呢。

李叔和父亲的铁饭碗没有端一辈子——棉纺厂不景气,父亲下岗,李叔因为超生早就被开除公职。

李叔脑子活,做生意是好手,他摆过地摊,买过烧饼,后来,在城边子要了块地,凭借在棉纺厂上班时学到的东西,开办了一个服装加工厂。父亲则求稳,找了一家机械厂继续做他的车床工,收入微薄。为此,母亲没少和父亲怄气,骂父亲无能,除了会喝酒,会抽烟,没有别的本事。怨恨起来,就骂李婶李叔,当初要不是他们做局,怎么会嫁给这块木头!父亲被骂得连气也不敢大声喘。但被母亲大人骂恼火了,就使劲扔掉手里的烟头,恨恨地说,嫌我没有本事,你找好的去,离婚!母亲的眼泪流下来,不是我挂着俺儿,这婚早离了!

父亲和母亲的战争,只发生在星期一和星期六。在我回家过周末的时候,我是感觉不到他们的剑拔弩张硝烟弥漫的。我感受到的是家的温暖——父亲会割了肉回来,母亲会给我包我爱吃的韭菜饺子。那时我在读高二,偏科能达到度,酷爱文学,梦想着少年成名,所以有些不务正业。这也罢了,更严重的是我在和李叔家的二姑娘兰心谈恋爱。

兰心姐妹五个,人称“五朵金花”。李叔和李婶一度做过超生游击队的队员,只为生个儿子。兰心三岁就被寄养在省城的姑姑家,到上初三时才被接回家。我去李叔家串门,立刻被这个身材苗条,胸脯像两颗熟透的桃子一样高耸的女孩子给迷住了。她的一颦一笑,举手投足,都是我眼中最美的画面。我甚至把她请到梦里,为她梦遗。我们两家关系铁,我想铁上加铁,就对兰心发动攻势。在省城长大的兰心有点看不起我这小县城里的混混。她有点上扬的脸庞,一如她高耸的胸脯,我得仰视她。好在我能诌几句情诗,在报纸上发表过豆腐块儿,字还写得不错。兰心的芳心终于被我打动,由原来的傲慢转而对我膜拜。

终于有一天,是在将要上高三的那个暑假,在我家,在我的小床上,我用颤抖的手,像剥开一枚汁水丰满的葡萄一样,扒掉了兰心的衣服,懵懂之间,完成了成人礼。但是兰心并没有成为我的老婆。这丫头,功课跟我相反,人家是六科齐头并进。来年高考,她考上山大,如愿回到姑姑身边。我呢,落榜。某一天,我接到兰心的信,当然是绝交信。失恋远远没有落榜痛苦。人得有自知之明才是……绝交只是我们两个小孩子之间的事情。

李叔和父亲也隐约知道我们俩谈情说爱(当然,大概可能或许知道我们偷吃了禁果),他们很开明——小孩们的事,顺其自然吧。亲上加亲呢,更好。不成呢,那是缘法没到。他们哥俩可以说一点没有受影响。依旧照常往来,每次聚会都喝个东倒西歪,天翻地覆。只是我不愿见到兰心……

母亲选择了认命。她和父亲的婚姻得以延续。但想不到的是,李叔和李婶的婚姻出了状况。

有一段时间,李婶选择离家出走,我家成了她的落脚点。李婶走后,从母亲和父亲的交谈中得知,有钱的李叔经常去那种地方,不小心得了那种病,差点儿烂掉吃饭的家什儿。这病传染上了李婶,李婶又是吃药又是打针的。后来有一位小姐,还给李叔生了一个儿子。

李婶说,是不是男人有钱了就都变坏?母亲说,我哪知道?反正俺家老王没有钱,现在是没有变坏,至于以后——母亲抄起一筷子白菜,眼睛看着父亲。父亲连连点头表态——我是有钱了也不变坏,我这一辈子,始终对你忠贞不二,守身如玉。我发誓,我保证。母亲笑了。

吃完饭,父亲悠悠地嘟囔着,哎,什么时候我也能像老李那样有钱啊?刷锅洗碗的母亲听到了,放下碗筷,说啥呢?父亲孩子似的吐了吐舌头,没……没说啥。老李怎么能这样呢?人家马爱云哪一点差?见了面,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他!糟糠夫妻不下堂,贫贱之交不可忘啊……

因为李婶,父亲和李叔的友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
冲突还是在酒桌上。在我家,父亲对李叔的私生活进行了干涉,措辞严厉。李叔则表示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出外办事,光吃饭送礼不行,还得陪他们玩。没有办法,这世道!父亲说,别扯犊子!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花花肠子。马爱云是没有给你生个儿子,可是责任不在她,是你种子不行,不是人家地儿不行。人家给你生了五个闺女,受了多少罪啊?最后生你们墨兰,大出血,差点儿搭上命,你可不能做一丁点儿对不起她的事。跟小三断了!把心收回来!那我儿子怎么办?你……父亲显然没有想到李叔搬出了儿子这个筹码。

儿子,是你的吗?人家是小姐,谁的还不一定呢?我做了亲子鉴定的,百分之一百二是我的种!这……唉!父亲一时没有了主意。不管怎样,你都要把心放家里,好好待承马爱云,你再寻花问柳,哥可就不客气啦!哥,这是我的私事,不用你操心。我知道,你对马爱云还有想法,在棉纺厂那会儿,你就暗恋人家……

说什么呢?那时是那时。朋友妻不可欺,咱们是战友,生死弟兄,有这想法,天诛地灭!你怎么想的谁知道?妈的,李国庆啊李国庆,你的心真脏,好了,喝完这杯酒,你给我滚!咱们以前的交情一笔勾销,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,咱们从此恩断义绝!平日里唯唯诺诺,有些“窝囊”的父亲气得浑身抖做一团,像害了风寒,脸色红得要发紫了……走就走!李叔不顾母亲的阻拦,踉跄着离开我的家……

没过几天,李叔又拎了两瓶泸州老窖来给父亲赔不是了。父亲耳软心活,架不住李叔又是作揖又是下跪的哀求,俩人一喝酒,那些不愉快就都随着酒咽到肚子里。但,我隐约感觉,他们颠扑不破的革命友谊有些内伤了……

这一天是周末,我去棉纺厂家属院——父亲母亲一直蜗居在这上世纪九十年代建造的逼仄的两居室里。

父亲坐在老旧的、皮革外漆都脱落了的沙发上一言不发。茶几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股,有的还有烟雾如丝,缓缓漂浮着,屋子里已是烟雾缭绕。父亲无视我的到来,他只盯着墙上那幅被他放大了的和李叔的合影发呆。

我悄悄问在厨房里忙活的母亲,我爸这是咋了?咋了?还不是你李叔?李叔又去找小三了?不是,是因为钱的事。自从你李叔开厂子以来,没少跟你爸借钱,少则几百,多则几千上万。起初,有借有还。后来,是光借不还了。嘴上说得挺好,过几天资金回笼了就还。可是就是没有下文。你爸,脸皮薄,但凡你李叔开口,多少就给他弄点,有时,就找亲戚借也要合合口。再说了,你李叔是你爸的救命恩人。你爸总觉亏欠他。你爸生平最怕欠人情,偏偏救命之恩又是天大的人情……这不你爷爷住院要手术,你爸问他钱的事。你李叔说,过几天就还。你爸催了几次,你李叔在电话那头气冲冲地说你爸,不够意思,不就是几万块钱嘛,我堂堂一个大经理,固定资产上千万,还少了你的钱,你太不够朋友了……为此,你爸生气呢,血压上来了……

李叔从你这里一共借了多少钱?我问父亲。这不,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,划了的就是还了,没有还的,有七八万吧?父亲拿出一个笔记本,里面上写着借款日期,款数。时间长达十多年。哎呀,老爸,他借了你的钱这次不还,下次你还借给他呀?你的心真大。你该学会拒绝。我查看着账目,为父亲着急。他每次借钱都说,我急用了,等我要了账回来,立马还。咱哥俩,我还少了你钱?我一想,也是。就又借给他了。父亲像个小孩子似的,有些难为情地说。他甚至不好意思看我的眼睛。

你不知道,因为借钱的事,我跟你爸吵了多少次?生了多少气?你爸,淘死我了!你李叔,也算摸准你爸的脉了——也可以说,抓住你爸的短处:脸皮子薄,心慈面软,一次又一次,变本加厉。你李叔,厉害着呢?母亲说。唉!知人知面不知心哪……母亲叹了口气。

我也倒吸一口凉气。又问父亲——他没有给你打借条?什么借条啊?生死弟兄,打借条不就远了。他不说给打借条,我又怎么好意思开口要啊。父亲说。他没有看我的眼睛,他在看墙上和李叔当年的合影。这不是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事,你不好意思,你倒是很好意思。万一……什么万一,你李叔可不胡来!父亲瞪了我一眼。我不言语了。——他们是生死弟兄呢。

曾几何时,只有我家去李叔家借钱的份儿,李叔又何曾借过我家的钱呢?我记得,我上学,家里没钱了,父亲就去李叔家借。李叔做生意,虽然孩子多,但是家境真的比我们家强。父亲张口借一百,李叔看出父亲吞吞吐吐的样子,从钱夹里掏出二百,拿去花,不够再从我这里拿。咱们弟兄……父亲承诺过几天还。李叔大手一挥,什么还不还的。你有就给我,没有,我绝对不会给你要。咱们弟兄……父亲每回借钱回来,总念叨结交李叔这个朋友这辈子值了。可是,现在……

爸,这事别烦恼了。兴许,李叔真的作难了呢,资金一时周转不过来,这是做生意常有的事儿。你们几十年的交情了,你还信不过李叔?我烦恼,是因为他不守承诺,是因为他的那些说词,真伤人心。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,说好了几天就还,我都等了一年了……还有,我不够意思?是我不够意思,还是你不够意思?我这不也有坎儿了吗?你不帮我,把借我的还给我,行了吧?父亲恨恨地把一颗烟屁股使劲摁在烟灰缸里。

我不知道李叔,他到底经历了什么?他是父亲的救命恩人,也是我家的贵人。我,包括我父亲,母亲,对李叔始终抱着感恩之心。李叔的形象,在我心中光辉灿烂。所以,当同是生意人的表弟给我说起李叔的种种不端时,我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。

我连连摇头,李叔,李叔,可不是这样的人!我糊弄你干嘛?信不信由你。反正,李国庆在咱们城里生意圈是出了名的老赖。一提到他的名字,大家伙都撇嘴。他整天是拆了东墙补西墙,你借给他钱,他就还催债催得紧的。你要催他还钱,他再去借别人的还你。表弟说着,一脸的不屑。

那他工厂的利润呢?唉!他顶名是老板,开着宝马,人五人六的,其实他的收入可能连个普通工人也不如。明明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,偏偏又杀不下身子,脚踏实地地做点别的工作,人又好面子……就这样,老是入不敷出,你说他能好过么?他还借了你舅不少钱呢。为这,你舅左右为难。我说。我知道,我舅以前就问我借钱,要我给他弄一万块钱,我以为家里有什么急事呢,问我舅,我舅才说是给李国庆借的,我当时犹豫半天。你借给你舅了?唉!能怎么样呢?亲娘舅。表弟苦笑了一下。后来还你没有?后来,我舅给我了,说是李国庆给他了。我感觉我舅在撒谎……表弟说。

表弟的预感真准,父亲的确是借了表弟的一万块钱给李叔用急,而李叔,真的没有把钱还给父亲。是父亲自己的几个月工资凑起来还给表弟的……金钱是这个社会最不可描述的东西。它是检验人性的金标准。而人性,是最经不起考验的。有多少人败给了金钱呢?有多少事毁在金钱上面呢?……表弟扶了扶黑框眼镜,感慨道。

唉!怎么说李叔呢?原来李叔的冠冕堂皇,人五人六都是空架子,用表弟的话说就是——驴粪蛋子表面光。现在,他的四面楚歌不仅表现在事业上,还有家庭的危机让他腹背受敌。

一是李婶,离婚不成。索性就去了大闺女家常住。二是兰心,兰心的日子也不好过。她山大毕业以后,进入一家公司做会计主管,之后不久跟同事结婚——结婚时父亲母亲都去喝喜酒。

那天父亲喝醉了,一个劲儿夸兰心人好,小女婿命好,娶了兰心。又埋怨起我不争气,没有考上大学,不然,兰心就有可能就是王家的儿媳妇,等等。我不吱声,心里酸溜溜的,却在父亲面前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。按说兰心爱情事业双丰收,我们可能再无交集。但是——兰心的老公有了外遇,被兰心捉奸在床,兰心为此深受刺激,得了抑郁症,一度走到自杀边缘。后来,就离了。

李叔见我因感情不和跟老婆离婚了,就找了达叔——他们的战友——来我家说和这门亲事。李叔认为我忠诚可靠,虽然当作家这事儿不靠谱,可是为人处事却没得说。再说,两家是世交,当初他们半真半假说要做儿女亲家,兜兜转转,这桩婚姻又回到生活的起点。父亲母亲没有意见。兰心没有意见,我也没有意见。得,结婚。

婚后,李叔,不,岳父让我进他的公司,让我做副总。说一个男人别跟野狗似的,整天东游西荡的——这些年,我做过机械工人、纺织保全工、记者、保安,变换过N种工作……作家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么?没那两把刷子,就别丢人现眼了。噎得我只打嗝。兰心见老爸说话太伤人自尊,不乐意,回呛了老爸几句。我做了副总,跟办公室秘书露露聊天,才知道,岳父这个公司基本是靠借贷过日子。虽然还在生产,可是入不敷出。

这一天,岳父做我的工作,说是要成立一家新公司,让我做法人代表。我不费吹灰之力,摇身一变,就能成为大老板。我所做的就是利用我的身份证去银行贷款万块钱。国家有政策,我们要成立的这个“大地工贸有限公司”属于微型企业,可以很顺利的贷出款来,而且是低息。兹事体大,我可不敢冒这个险。毕竟表弟的话犹言在耳,万一真的如他所言,我被套牢了,一辈子就翻不了身了。先跟兰心商量商量,兰心瞪着杏眼,很兴奋,表示赞成。你当大作家的理想有些遥远,挣那点稿费,还不够我买化妆品的呢。我看还是踏踏实实工作赚钱养家才是硬道理,你儿子在我肚子里面快六个月啦,你总得给他挣够奶粉钱吧。我不便说出那些对岳父的流言蜚语,嗯嗯答应着。

我又去私下里征询父亲母亲的意见。母亲坚决不同意。贷款以你的名义,还款还是你还哪。做生意赔了,还不起怎么办?你拿什么还?再说了,李国庆……母亲看了父亲一眼。父亲闷头抽着烟,良久才说,老丈人不至于给他女婿下套吧?我看,可以以你的名义贷款,专款专用,你也该收收心,做点实事了。我继承了父亲的优良基因。那就是——凡事少有主见,耳根子太软。父亲这么一说,也对。哪有岳父大人给自己女婿挖坑的。那就依岳父大人意思办!

款很快就贷了下来,岳父大人说,钱暂时由他保管,做实业得慢慢来。我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。岳父大人整天不在公司,一切都是电话联系。我不清楚岳父大人究竟欠了多少外债,反正从我做他的副总开始,债主就如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。我应付不过来,就只得打电话给岳父大人。岳父大人在电话那头冲我吼,说我没有用,这点小事也应付不过来,笨蛋!窝囊!

这天,又一位爷说不还钱就吃住在我的办公室,什么时候还了什么时候走。我无奈,又给岳父大人打电话。一个女生很温柔地告诉我:对不起,你拨打的电话已停机。我隐约背后一阵凉气袭来。

这时,母亲来电:儿子,你快回家!你爸接了你李叔的电话,你李叔卷款跑了,他说对不起你爸,对不起你……你快回来,你爸血压上来了,头疼的厉害,医院……我慌忙往家赶,为此,还闯了红灯——实在顾不了这么多了!

家里,一地碎玻璃,地上躺着的是父亲和李叔他们的合影,合影已被撕成了一堆碎片……兰心也在,两眼红肿,她对我说,我爸,我爸,他怎么能这样啊?我,能说些什么呢?医院的东西,父亲紧皱眉头,见我到来,他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说,你,李叔,这个王八蛋!我们三十多年的朋友,都白瞎了……当初,在那树下照相,还说,一辈子都要像那树那花一样长久,唉!现在呢!这小子,拿钱跑了!跑了!畜生!你坑我不算,连我的儿子,你的女婿也坑啊!畜生!父亲也顾不得儿媳妇就在旁边了,破口大骂。

我劝慰着父亲,消消气,消消气。先去看病,这事以后再说。随即扶着父亲往外走。我踩着脚下的玻璃渣子,蓦地看到,撕碎的照片上,那枝头的合欢花是那么刺眼,那么刺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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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王栋,70后,茌平区作协会员。有小说、散文、随笔等习作在江山文学网、山石榴、齐鲁文学、京西纪事等网站平台上发表。偶有文字见诸报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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